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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7月14日 星期二

說來說去,還是說不懂音樂啊:辦在俄國的老柴世界性音樂比賽之夏康舞曲



1. 寫在前面

時間過得真快,不知不覺的,柴可夫斯基音樂大賽靜悄敲地來,又走了。
宇謙弟弟(咳,對我而言,他的的確確就是個弟弟的年齡沒有錯)不負眾望,在小提琴項目拔得頭籌。


上回追著柴可夫斯基音樂大賽網路直播熬夜時,我的論文還連影子也無,這回,倒是有了完完整整的一分,連口考也在毫不出乎意表刺激猛攻下,轟轟烈烈地了結了。

曾宇謙去芬蘭和葛濟夫共演的同時,我陷入了寫不出小說、修不出論文、搬家沒個著落,汗皰疹春風吹又生的窘境。

世界就這麼流動著,流動著,往未來而去。
不過,我們往往喜歡討論著過去,湊在一塊嘆息。

時間,真過得快。


宇謙弟弟正結束他四處征戰的比賽生涯(宇謙弟弟在賽後的訪問中表示,自己需要休假,並且應該不會再參加音樂性賽了。附帶一提,訪問者真真是身Rocker裝扮。)真正進入演奏的領域,而我則姍姍來遲地繳交一本誰也不會認真細看的論文,自學校出籠,捧著一張無甚所謂的證書,投入晦暗的就業市場。

所有人都在尋找光,但光,似乎就只是頂上太過熾烈的豔陽。
正因此,美麗的事物如此珍貴,靈動的精神令人憐惜。


終於終於,今年,莫扎特對我而言,不再是黑嘴唇的安海瑟威。
我終於懂得了些人們仰頭看他的珍貴,和那些滑潤音符的抽象價值。

原來重點在於,你必須老老實實的站在地上,才能看到莫扎特的高度。

2015年,寫論文的同時,我也開始聽起了蕭邦。
睡不著、練毛筆字、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的時候,死掉的蕭邦,是人類的好夥伴(喂!)。



2.夏康舞曲(Violin Partita No. 2 in D Minor, BWV 1004, Chaconne)




00:00-14:56

獨奏非常有趣,明明曲子都是同一首,卻能見到各式各樣的演奏方法和風格,更別說,這是隨便google都能找到千百個版本的夏康舞曲。

由於個人的耳朵偏狹,在第一輪必須滿40分鐘,但不能超過50分鐘的表演裡,只有夏康舞曲我熟悉一點(但是,也就那麼一點點而已。Well,你期待一個門外漢說什麼中肯的話呢你?)原因在於,此之前,我可能花了半年時間有事沒事就聽Gidon Kremer的演奏,雖然沒聽到耳朵都長繭,也沒把自已聽成焦元溥,不過,也許當人習慣某一種演奏方式和節奏,就比較能聽得出其中的分別也不一定。





廢話嘛,就算再怎麼不長腦袋,看多了五葉松,也知道它完完全全生得和柏樹天差地別。
(每次要寫聆聽音樂的感想,就一肚子氣。畢竟會聽不代表會講,會講不代表講得對,說起來,聽也不一定聽得對。但話又說回來,究竟怎樣叫對呢?)

Gidon Kremer的琴音乾淨清澈,適合冬天,帶著凜冽。如果說演奏一首曲子,是演奏者帶著一列音符在遊行,那麼Gidon Kremer代領的音符就擅長在快跑後疾停(膝蓋韌帶不會斷裂的那種。預防運動傷害,請避免在肌肉尚未強化時嘗試疾停)接著輕輕巧巧的被琴弓勾過深深溪谷,輕巧而精確的落在草原上,繼續他們的疾行。

相較之下,最近也很喜歡的Itzhak Perlman就浪漫多了。


若說Gidon Kremer的夏康舞曲讓人揪心,Itzhak Perlman讓人忍不住閉上眼陶醉,那麼宇謙弟弟,就是姆敏谷裡四處遷徙,住在河灘上的Snufkin。(由於最近看起了嚕嚕米,以至於不入流的譬喻也嚕嚕米化了。話又說回來,嚕嚕米在對岸的翻譯名稱,竟然叫小肥肥XD 這個關於身材的命名是怎麼著?)


Snufkin擦拭口琴圖。
這個飄配的形象也太帥。
Snufkin這角色看似漂泊,但在面對大自然時卻沒有一定要人定勝天的壯烈,而有與環境共處、協調的智慧。

如果給某些意識形態高過作品的漫畫家來安排,他們一定會讓這位渾身枯葉色的傢伙手上拿本老子書,並給他安插個口頭禪:「上善若水。」不過,如此一來Snufkin就會長著一把大鬍子。不要啊。

話又說回來,Snufkin的確就像水一樣。

他總能在最危急的時候,找到不與危險硬碰硬的好方法,而在迎面而來的危險大過他所能,Snufkin就會鋪蓋一捲,瀟灑地不說一句再見便離去。



Snufkin的鋪蓋超好捲,我從沒看過哪個人的行李這樣少。

對於中文系快畢業的人而言,行李少是不可能的事。我的書多到要在讀冊開設二手書賣場,且,餘下要搬的書仍然如山高。

也許就是因為人們總會捨不下,Snufkin才顯得那樣帥,就像陳亦迅唱的阿怪之於我們。

一次,Moomintroll意外於水池中捕捉到傳說中的龍。他將龍帶回家,給龍吃他認為好吃的食物,想讓龍待在他認為安全的地方,但那並非龍的本性。身為一隻龍,牠要的不過是吃吃蚊子(沒錯,姆敏山谷裡的龍小得和隻麻雀一樣),自由自在的飛翔,所有Moomintroll認為好的,對龍而言都難以忍受。於是,龍喜歡上了不約束自己的Snufkin。(我發誓,這絕對不是個三角戀的故事。)

Snufkin馴服麻雀一般小小龍的方法,就只是坐在那不動,以示自己不會,也不想對龍作什麼而已。

從沒想過,原來馴服一隻龍的方式,會和馴服野貓的方式一樣。


--這絕對不是一篇推廣嚕嚕米、稱讚Snufkin帥慘慘的文章(我發誓)。



宇謙弟弟的夏康舞曲和Snufkin一樣,緩得聽不出企圖心。

緩慢而仔細的用五線譜將音符捲了起來,揉成綿長有彈性的釣線,長弓一揮落進溪裡釣魚去。接著就是等待,好整以暇的作在溪邊,撐著下巴等待,等待每一次水流撞擊潮濕的石頭,等待觀眾昂首咬住音符並隨之浮沉,等待某個人打呵欠,等待哪個誰突然睜開了心底那雙鑽石般的眼,等待一隻燕子滑翔過天際,畫下意猶未盡的句點。

你想追著牠平整半透光的黑尾巴跑,但牠早已藏進山那頭的樹梢,只留下天空中那些看不見的,細緻的飛翔軌道。


如果我會寫詩的話,也許能寫出詩人將釣上岸的詩句風乾了拿來鹽烤等等等等,但很可惜,我不作詩,也作不好,更不看詩。

如果要挑首詩給宇謙弟弟的夏康舞曲,不知道會是怎樣的句子串連?



與曾宇謙的悠悠緩緩相較,來自摩爾多瓦的Alexandra Conunova的風格就十分壯闊。

在進入最終決賽的人們裡,Alexandra 小姐可能是最有英氣的一個,於演奏中琴弓各式各樣的用力(喂!),每個頓點都頓得乾淨俐落,豪不拖泥帶水。以最近正在練的毛筆字相關領域來譬喻的話,宇謙弟弟是隻秀氣的小楷,Alexandra就是狼豪大楷加大版(這什麼亂七八糟的譬喻啊啊啊---)


受到PTT許多鄉民喜愛,得到揪咪作為暱稱的康珠美Clara-Jumi Kang,她的夏康舞曲與其說是有魄力,不如說是悲壯。應該說,她對曲子詮釋方式情感之深,總是帶點泫然欲泣的感覺。

有些演奏者吸引人眼球的是他們技巧之好;比如說,梳著油頭的Pavel Milyukov,就滑滑順順地一刷刷出了連串音符,操縱樂音的強強弱弱舞得好不快活。有些演奏者則是像揪咪一樣,你期待的是她情感方面的爆破處理,她即使表現得不盡人意,你總是會為他感到可惜,因為搭載在她樂音之上的情感是精粹而澄澈的(至少我這麼認為)。

Round 1蕭頌(Ernest Chausson)的作品詩曲(Poeme, Op. 25)我是第一次聽,這麼考驗耐心的一曲,大概也就只有揪咪能讓人耳不停歇的一直聽下去了。


琴聲驚豔到經濟系學弟,讓他下巴闔不起來的Bomsori Kim,在第一輪十分可惜地,顯然有些抓不住夏康舞曲,她的琴弓在舞到一半的時候,看起來像是要掉了。(我承認,這句子的表現方式有點個人意見的感覺)

Haik Kazazyan則是很標準的感覺。我說不上來,總之就是很標準。

2015年1月25日 星期日

話說回來,音樂啊:評論,是在向月球上的吳剛說話


1.前言

前陣子,把寫了高中慘淡生活小景的散文從紙本裡解放,呈上了網路。

回顧自己寫的文章,尤其是牽涉到真正取自現實生活事件或人物,就像一場虛幻卻刺激的冒險。如果懼怕自己寫出來的玩意會成為戳傷現實的匕首,那麼就永遠都只能寫些極好的,春天爛漫和風煦煦的文章,於是,那就丁點不真,跟我隨便亂想卻意外合適的筆名一樣,都是種假像。

雖然如此,其實假假真真是一體兩面,你呈現了這面,就肯定會忽略那面。重點是,你自己究竟清不清楚回避掉的那些究竟是什麼?比方說,我從來不相信自己對人的觀察是準確的,因為我總是寫些令人糾結皺眉的缺陷,而且,也從不深刻地寫自己。

說起來,我覺得自己一點也不有趣。不過,那也只是說說,因為我顯然會把自己寫過的文章看過一遍又一遍,只是總是挑不出錯字而已。

我只是還滿喜歡能夠產生些什麼的自己,同時也厭惡只能產生些什麼的自己。

太過美麗的文章於我而言只是幻象,畢竟這世界上並沒太多像三毛那樣情感豐沛得貨真價實的人(詳情請見:有些事真的是這樣那樣啊)(說起來,林清玄曾懷疑三毛文章中的情感是假的,結果最後他自己寫的一系列文章,竟然也被驚訝於他婚外情的讀者認定為謊言(至少我認識的叔叔阿姨們都這麼講)。所以我該不該再去懷疑三毛的情感,說不定就是病發的一種表現?)而我很清楚明白的,是要表達點什麼時你那底心渾然天成的本能虛偽。畢竟,誰不想把一件事講得精彩點?

說起來,寫點什麼的時候,時常必須抱持「此生與此人再不見面」的瓊瑤式壯烈,否則死活出不了胡同。於是,我總是抱著「反正會看這些東西的人那麼少」的心情寫作,並總是得意十分的指著當事人對旁人說:「反正他又看不到。」

說起上篇說是觀賞比賽心得,但不如說是抱怨自己怎麼聽不懂古典樂卻還是很愛它,因此又愛又恨情感糾結的文章一發,我全然不覺得它會造成什麼奇怪的影響。

廢話,我又不是焦元溥,就算把曾宇謙寫成飛在天上會灑出金粉的小精靈,也不必擔多餘的心(雖然我真心覺得這樣的二十歲滿可愛的)。


最重要的是,就算我看得懂樂譜,所寫的也沒有參考價值。

(說到這,網路上也有看得懂樂譜的鄉民說焦元溥沒什麼參考價值。不過我想,大概這世上沒人說的話有參考價值吧。我們就喜歡歡樂的打混仗。)

這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表態,然後這真使人感到舒爽。

於是,我決定去對月球上的吳剛說話(?),去討論討論新加坡國際小提琴大賽首屆前三名。

而且,這次還分章節。


2.對著吳剛說話

講起吳剛,我總覺得他是個悲催的角色。

月球上有嫦娥,但他一個鐵錚錚的男子漢竟然只顧著砍樹,沒有拋下他的斧頭去對這位來自地球的天仙人妻獻殷勤,這不合理嘛!雖說相傳吳剛是因為學神仙道術時不認真,才被罰砍月桂樹,但光就永久地完成不了砍樹的工作這事實來看,也不為是一種成仙的結果。

不管怎樣,這男人心中只有那棵月桂樹,管你是嫦娥還是西施,甚至布萊德彼特,都不對他起任何作用。

寫評論這事,就像對著滿心滿眼月桂樹的吳剛說話。

我假設,也相信這和把關於地球人的資訊投進廣闊的外太空一樣,只會激起空洞的回音(啊,太空中有回音嗎?也許在這邊的這句話只能做為文學的一種表現手段,一點也不科學)。話又說回來,要真的有外星生命給了回音,那才是最恐怖的事吧?我也許該衷心祈禱探索外太空的科學家,這輩子和下輩子都無法達成夢想。

在文本的世界裡,作家在寫作品時,總有個假設好的理想讀者,這讀者能夠完美地了解作家在故事裡的巧思,也能明白作品的意義。但說起創作,普遍一定會發生的狀況,就像上篇文章提到的那位微微受傷(但我真的很喜歡那首曲子,只是覺得聽多了會精神崩潰)的酒井作曲家,很快的負責創作些什麼的人就會發現,這世上所有處在「接收」位置上的讀者、觀眾、聽眾,沒有一刻是完美的。

說到這,前幾天補習班國三生看著自己的作文,十分困擾的說出了能夠貫串各種創作者心聲的一句經典名言:「我覺得,我寫的都跟我心裡想的不一樣。沒有辦法完整的表達出我內心的想法。」

同學,不只你,想來就連已經死掉的柴可夫斯基都還這麼想,永遠沒能入土為安。

關於這問題,你只能一輩子想下去。


3.Sirena Huang




聽到Sirena Huang,我就想到美島莉。

說起來,我的耳朵無法分辨太專業的技巧高低,只覺得她們的氣勢雷同。

年輕時候的美島莉渾身上下泛著令人屏息的銳氣。當然,這也許是由於她的年紀輕,背後還坐著一整個交響樂團的關係,尤其是很多時候她的黑髮襯著樂團中許多人腦門上白蒼蒼的顏色。

說起來,古典樂的領域時常給人一種演奏家若是沒趁早證明自己的才華,就再也得不到機會似的,雖然被不知打哪來的鄉民看不起的焦元溥說,明明有許多和獎項無緣的演奏家,在獎項的光環之外持續進步,並且獲得比獎更好的成就。

Sirena Huang和美島莉一樣,都讓人震懾於她們弓弦間迸發出的能量。

剛好,柴可夫斯基就是個澎湃(我認為很澎湃啦)的傢伙,因此決賽的柴可夫斯基小提琴協奏曲和Sirena Huang真是絕配。

由於我無法講述小提琴的技巧、演奏正確度和各式各樣專業的玩意,所以以下所有的描述,完全符合看得懂樂譜的鄉民最討厭的那種「沒有內容,只有華麗詞彙堆積成的抽象畫面」。

聆聽Sirena Huang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沒有一刻可以放鬆,無時無刻不是個箭在弦上的狀態。也許是柴可夫斯基的關係,我覺得自己彷彿見到有個人在懸崖上迎著狂風凜然佇立,周遭的風景就像世界名畫蒙娜麗莎的微笑背景一樣,是層層疊疊的幻想河山,但這河山的姿態決不是隨性的天成,而是精心擺放的巧緻。

當一個滑順的音看似自由地溜過你耳際,你也能見到一隻無形,但十分昭然若揭的手正在後頭操控它的流速。

啊,就像溜溜球一樣。

每個從她揮弓拋出的音都被條線拉扯著,精確地在空中畫出圓弧,或向上躍升或彈跳自如,在你感嘆她對整場演出配置之精確時,始終能感覺到那條線的存在,使人在陶醉於流暢演奏的同時,也被她繁複的操控手法給拴緊了心。非常精緻、非常緊繃,就好像眼前有位聘婷的女俠在舞刀弄劍,但在她姿態高雅而凌厲的攻勢之中,你赫然發現她始終在畫定好的圈子裡飛跳,面上的表情永遠是那麼嚴肅而認真。

也許就因為這樣那樣的感覺,我在聽到第二章快結束的時候,筋疲力盡了。

話又說回來溜溜球,這真不是什麼很美麗的譬喻,但我目前只能想到這個,畢竟音樂又不是我擅長的領域。幻想力遭到必須精確卻無法精確的障礙,此刻的我就是個悠悠說著所寫的都非心裡想的國三生。




4.理查林



我喜歡林先生品任的布拉姆斯。那真的非常、非常美麗。

如果Sirena Huang的琴聲聽起來像是個控制狂,林先生聽起來肯定是會把黃小姐房間毫不猶豫弄得一團混亂的天然呆。

等等,上面那堆譬喻太沒有美感,我要換一換,否則好像在罵人一樣啊啊啊。

如果Sirena Huang的琴聲聽來仿若把浮士德掌在手心肆意左右的鏗鏘命運,那麼林先生的,聽來就是自在裸奔......不對,張開翅膀自由飛旋在林木之間的山雀,任性自在的享用整座山頭的空間,並啄食第一棵結果的樹上,那顆最先熟成的甜漿果。


總之,林先生的琴聲有種與生俱來的開放感,一揮弓就金光迸射,總是愉悅、抒情、遼闊,情感豐沛又躍動得讓人心神舒暢(但是還沒到莫扎特那令人驚恐的歡快明亮。不過說起來,我懷疑真有誰能達到莫扎特的領域......)。但是,可能是太自由率性了,半決賽時有很多地方我聽得心驚膽戰,覺得他似乎隨時都會縱身一躍,卻無法保證絕對能摘到想要的那顆星,樂音因此在他的弓尾忽明忽滅,尤其是隨著樂音的堆疊,越緣樂曲的高塔而上,他原本應該浪漫悅耳的高音時不時在弓尾纏在一塊。

(當然啦,我也必須懷疑這是因為我的桌上型音響不夠格的關係,尤其是它老人家總是疵疵擦擦的接觸不良。焦先生元溥說過,要聽好音樂,培養聽好音樂的耳朵,就必須要有好音響,不過在他的描述裡顯然就連音樂系的學生也做不到這一點,我也許就更不用把5.1聲道放在心上了,因為我的耳朵本來就不在音樂學院討論的範圍裡。啊,這樣站在圈圈外的感覺超棒的。(喂!冏))

於是,聽到一半我忍不住暫停了影片,跑去室友房門口大喊:我覺得林先生好危險!

不過,就在布拉姆斯和他牽手跳起舞來的時候,所有的疑慮轉瞬煙消。

那聽起來就像部羅曼史一樣,有著喜悅又憂傷的繾綣。若輕輕拂開音符蒸騰產生的霧綃,彷彿能見到一幅和諧的田園畫,畫中有衣著正式的戀人正緊握著彼此的手。也許,更具體來說,就像幾年前被我摔破的那個鍾愛長型圓把馬克杯上克林姆的畫作,一對戀人躺在金色的背景裡,他們身上的衣服彷彿隨著他們對彼此的情感融化,凝結成一塊親密的馬賽克圖樣,帶著纖細而綿長的溫柔。

真是讓人心頭一軟的琴聲。


林先生決賽時也演奏了布拉姆斯,我因此十分雀躍。
附帶一提,決賽時他那柔軟又閃亮的西裝,真是好青春啊。(顯示為:不是沈復,無法張目對日)


5.曾宇謙

其實我最喜歡曾宇謙。

雖然我在上一篇不小心用形容詞把他裝飾成了彼得潘身邊灑金粉的小精靈,但那只是一次藉機用華麗手法展現對古典樂無能為力的絕望的心情。總而言之,是自暴自棄的一種表現。

但就像養貓網友後來說的,如果他真的敲一敲就能灑出金粉來,我們一定要把自己變成軟綿綿的麻糬,去沾他個厚厚一層。

那當然,因為不是誰都能敲一敲就灑出金粉來的。

跟自由奔放情感豐沛的林先生相較,曾宇謙的琴聲聽起來好像總是皺著眉頭,處在一種說不上開心,也說不上難過的中介點。總之,有種特有的沉重和始終的謹慎。雖然喜歡,但很多時候我都希望他能奔放一點。

話又說回來,沉重的琴音也許更能表現輾轉悱惻的情感。因為聽起來「重」,所以當他「輕」起來的時候,帶著細緻的情感流轉,就好像--沒辦法,我又不懂技巧和正確的評論音樂方式,所以譬喻好重要--一個憂鬱的詩人走進了海裡,他在浮沉的海潮中站定,身上的那件淺色襯衫逐漸爬滿了深色的海水,但詩人的髮梢卻還掛著輕快的海風,而他身上逐漸顯露海緩緩浸蝕這世界的顏色。

白話點來說,非常有漸、層、感。(漸層漸層漸層--)(回音裊裊)


不過,雖然最喜歡曾宇謙,但這次由於他決賽的影片比起上述兩位參賽者晚了大約一天上傳,我便焦躁地跑去聽了文格洛夫(Maxim Vengerov)演奏的同一曲西貝流士,所以在好不容易聽到他決賽的演奏時,文格洛夫琴裡蘊含的充沛情感,和他自在開放的演奏,已經在我耳裡種下了形象。




文格洛夫的西貝流士非常華麗,但在華麗的同時,能讓人窺探到音符之下一層深過一層的絢麗美景,而在挖掘出最深的情感時,又能懷抱著同樣深邃的感動領著聽眾一層又一層攀高。就在你以為登上頂峰時,他那雙靈動的眉毛(沒錯,就是那雙眉、毛!)一挑,你就會赫然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來到更高的,不知名的遼望台,腳下是一片足以餵養全人類的沃土。感染力強得令人顫抖,小提琴在他手裡看起來像是被輕巧擺弄著的玩具。(不過,這也有可能是因為文格洛夫的身高和體格太驚人的關係XD)

比較起來,背上駝著什麼,老成地踩著重重步伐的曾宇謙,登上的山峰就矮了一點。(廢、話,那是文格洛夫耶!冏)

我都要懷疑文格洛夫腳上穿著赫密斯的翅膀涼鞋了。
還有還有,他手上那把琴的聲音豐富得令人感動涕零。

......說起來,我根本就不應該在聽曾宇謙決賽錄影之前跑去聽文格洛夫,那是文格洛夫耶。我錯了。


不過,我還是很喜歡曾宇謙很纖細、很細膩著堆疊再堆疊的情感,裡面有種宿命的哀傷,悠悠長長。如果要我用敲邊鼓的形象化手法,來呈現這交纏在一塊,壓抑內斂,卻又止不住流洩而出的淒婉哀傷,我會說,這台上站著一個茶花女。媽!茶花女!(崩潰)或是望春風裡等不到情郎的單身女子,但是是民初背景連續劇裡經過戰亂、分手又復合、復合又分手,度過波瀾壯闊的人生後,年華老去三十歲,真的等不到任何人的那種認命的,淺淺的哀傷。







網路上有國外的鄉民說,不喜歡曾宇謙的西貝流士,因為整體而言太慢了,但我剛好和他相反,最喜歡的是所有從高峰下墜後很慢很慢很低潮(或是說,抒情)的部分,好像緩緩拖著腳步在河灘上行走,踩下的每一個腳印都清楚而深刻。(所以說,大家各自的鑑賞偏見很有意思嘛。)只是在行至山頂的時候有點被風化的石頭絆了幾下,踉蹌了。

好啦,我真不該在聽他之前跑去招惹文格洛夫(哭)。



說到曾宇謙,他前幾天去採草莓了。ヽ(✿゚▽゚)ノ

說起來,我好歹也算是粉絲,也會追他臉書的更新。







6.最後。


當初搜尋文格洛夫的時候,把Maxim拼成Maksim,螢幕上出現了個Rocker裝扮的鋼琴家,嚇了我一大跳。

沒錯,搜尋文格洛夫(Maxim Vengerov)出錯的時候,就會出現麥可森(Maksim Mrvica)。就如同在新竹火車站的第三月台搭錯車,會到不了內灣跑去彰化一樣。(啊?冏)






話說回來,寫了一大串偏來偏去沒有參考價值的偏見,卻迎來這麼個無謂的結局是搞毛啊?

不過,反正如此這般非專業的心得感想,本來看起來就像坐錯車一樣,沒什麼好在意,也沒什麼好不在意。

坐錯車,再坐回來不就得了?上一頁的鍵頭可是永遠都帶著慈眉善目的微笑等著人輕輕點擊。



2015年1月22日 星期四

話又說回來,音樂啊:撥開迷霧之後,你只會迷路



20歲就像這樣
還很小,還很年輕
而周遭的一切開始變矮
你,開始長高了。





新加坡國際小提琴大賽新聞

首屆新加坡國際小提琴大賽結束了,曾宇謙如所預期的摘下一金。

好吧,這可真符合喜氣洋洋的新年音樂會(演出資訊、購票頁:小提琴金童賀新春-曾宇謙與長榮交響樂團 )宣傳語,他成了貨真價實的金童,敲一敲,說不準還能響出一段輕俏的卡門幻想曲,非常厲害,能瞬時勾人耳膜,在上頭灑下仲夏夜之夢裡的迷幻藥,會讓你雙眼頓時溢滿幻覺,一回首,裝戴銀翅的精靈正與你五指交握,而卡門唇上的紅玫瑰就這麼自他瞳孔深處綻放。



上述這段文字之所以刻意裝飾錯亂得逼人眼睛發疼,並不是沒有理由。

說起聆聽古典音樂,我是無法懂得太多的,因為這事關專業,而專業,就是一種圍起鋼鐵柵欄,把專家關在裡邊好好養護,並僅能遠遠瞻望他們自柵欄中建出的塔,卻因為陽光過於耀眼,而從來無法確知那塔的真實形貌--一種封閉的權力系統。

說起聆聽古典樂,除了直觀的喜好,不專業的人們後來好不容易培養起,狀似真有那麼一回事的專業,幾乎都建立在這些給柵欄圍住的專業之塔塔尖上。

比方說,以我的例子:Ptt的古典樂版上,大夥都推薦馬勒交響曲,於是那便該是首好曲子。如果聽了覺得不稱心,那麼,除了從此確定自己的水準還跟不上這好東西,還確定了自己的心緒尚未準備接納如此艱澀嚴肅的真理。白話點來說,就是我的欣賞範圍還不夠遼闊,還沒廣到能吞納一整座裝滿豐富生命的海洋。換言之,我的眼界是狹小的,因此還見不到好東西的好處。

而Ptt,它不過是諸多平台中的一個。

我的耳朵容量之小,尚無法吞進所有的流動資訊,濾食大大小小、輕輕重重也許有那麼點值得參考的光澤片羽,再將無味的沙籽吐回頁面。

因此,在聆聽音樂時,為了自飄盪空中的虛幻色彩中抓住些什麼,我需要的是包裝,將過多直觀的各人喜好包裝成華麗且煞有其事的句子,而像這樣說得振振有詞並畫面感十足的玩意,在某種程度上來說,被人稱做樂評。

但說起寫樂評,像上述那樣的生產品很多時候都與專業掛不上邊,因為只要是人,只要有一顆心,只要能說上幾句話,那就都能寫樂評。差是差在你的文章比起他來多點畫面,而她的文章比起他來少了點細節,然後他的文章比起你,又多了點對曲目與演奏家背景的了解。


換言之,這樣不專業的評論大多都在敲邊鼓。
為什麼呢?還不都因為我們看不懂音樂。


誠實地說,古典音樂之於我,純然是飄洋過海的舶來品。

本來嘛,從曲目開始,就都是些看了也不明白的外文,更別提真正去看樂譜時的滿頭霧水。義務教育裡音樂課遺痕都在哪裡呢?也許只留在讓人人都認為自己對音樂有點了解吧?當你以蝸牛爬葉尖的速度緩緩蠕動視線,好不容易看清了那懸掛在曬樂繩上方三尺處的黑點,是你算也算不清的D......等等,也許那是個A?不不不,他們之間相隔千萬里,怎麼可能會算錯呢?而在這列五線譜之下的另三列或兩列,那又是拿來做什麼用的?當備胎嗎?

於是,你全然放棄,改以耳朵任性的大口呼吸。

古典音樂之於我,就像眼前有座富麗堂皇、令人心生嚮往的鍍金圖書館,但收藏的全是外文書。你知道裡頭有些好東西,那東西也確實好得令人心曠神怡,但要得到好處,你就必須先跨越語言的障礙,開始學點外文(努力辨識那是大調還是小調,又是誰的幾號作品),以及手語(從現場演奏的氛圍裡抓住點儀式性的嚴肅)。

你把古典音樂這本書攤開了看,從頭到尾仔細研讀,貪婪的不放過紙面上任何一邊一角的汙漬、曬痕,接著,卻往往只能小心翼翼的就書上字體的大小、顏色和印面的花樣發表高見。因為,你壓根看不懂內文。每則故事在你眼裡,看來都像羅密歐與茱麗葉,或是地獄裡掙扎的罪人,因為你直觀的認為所有曲子都在講些壯烈的人世之美,卻忘了天堂與地獄間還有煉獄,而拉威爾最終遁入了一條蒙昧不清的神祕之路。

於是,最終的最終,無法締造專業的我和你,只好關起房門來聽音樂。
至少,那樣就不必煩惱著要替所有湧進耳門的參賽者評分,也不必再見到他人對他們的高下評判時,懷疑自己的標準是否歪斜,而品味是否低下。

是啊,品味。

比如莫扎特。莫扎特就是品位的象徵,而古典樂比賽最終,也幾乎都有一輪是與莫扎特的殊死戰。這位被Mozart Group表演團隊極盡惡搞的早夭音樂天才,說不定在每一場音樂比賽裡都是額上長角的大魔王,頭戴花冠笑得天真,而每個與他牽手的人,都必須生動地描繪出他雙眼中的無邪天空。

雖然比賽到了莫扎特殊死戰時,的確能一次統合參賽者們在此之前自選曲的殊異,也能更凸顯出各別的處理手法和風格,但我無法忍受莫扎特,覺得他令人焦躁。就像放熱氣球,當你覺得嘿,到這山頭的高度就可以了,但莫扎特彩虹大氣球卻硬是充足了熱氣飄上合歡山巔,還扭捏地在山頭飄盪。

啊啊,青青草原上的羊兒們覺得驚恐。

無論怎麼聽,我都覺得莫扎特聽起來像有強尼戴普當瘋帽商的Alice in Wonderland電影裡,那位手肘永遠高舉過腰,無時無刻不輕飄飄又愉悅之情滿溢的白皇后安海瑟威。

這實在好生恐怖,怎麼安海瑟威的白皇后會跟莫扎特攪在一塊?
而且,在電影裡,安海瑟威還有雙黑嘴唇。

但他是莫扎特,我知道他非常好。我從不否認他輕快而圓潤的曲子格調之高,也從不否認他令人心神愉悅,但也許是層級高如莫扎特,已經在我心中成就了音樂妖怪般的詭異地位,又或許是我個人情緒往往是波瀾不驚,若長期處在明亮,彷彿成群天使在花團錦簇的花園中奔跑的背景樂之中,強烈的差距會使上呼吸道情不自禁的併發感染吧。

反正,這些和那些,全都是我沒有品味的偏見。

說起偏見,在古典樂迷的圈子裡,偏見始終是消弭不了的有趣因子。

即使是被圍在鋼鐵柵欄裡的專業人士,也時常因為認為彼此的偏見太嚴重而怒火熊熊。比方說,阿格麗希當初為了波哥雷里奇憤而離席以示抗議,而阿格麗希本身也被其他人的偏見認為她的風格過度強烈,強烈得有時甚至掩蓋了作曲家的真正意圖。

但說起作曲家的真正意圖,這就好像分析一本傳頌千古的經典名著,說到底,我們怎麼可能得知一部作品背後作家的真正意圖呢?頂多只能極盡所能的接近而已,而弔詭的是,有時候,接近了,也不代表是正確的。

就幾年前觀賞柴可夫斯基音樂大賽的網路直播經驗,當時各路鄉民們最常出現的評語,又或是說總是會出現的評語,就是:「這聽起來不像莫扎特。」或:「這聽起來不太像莫扎特,但很有意思。」而我想,見到這類評語的其他人,肯定在內心響起了這樣的反應:「幹!你又知道莫扎特聽起來是什麼樣子了?」

莫扎特就是莫扎特,他在我心中是安海瑟威的白皇后,但在你心中,他肯定不是同一個樣子。

說起來,在我們心中,也許從來沒有一刻是對對方的品味俯首稱臣的,於是莫扎特有千千萬萬種風貌,豐富得像顆炸裂的石榴,鮮紅寶石般的果肉在烈陽下閃閃發光。

正因如此,觀賞古典樂迷們的交戰十分有趣。

就拿前幾年的伊莉莎白國際音樂大賽來說,當時作曲部門由日本作曲家酒井健志(Sakai Kenji)拿下了獎,而他的小提琴協奏曲也和這次Emily Koh的kilo<byte>一樣,在比賽上做為指定曲,給每位參賽者演奏。

酒井先生的曲風十分微妙,聽起來總是有種精確地解構些什麼之後再造,一種型式詭譎的緊密張力,曲子說起來一點也不流暢,因為他的流暢往往是給奇異的停頓連結起來,或是說,正因為有那些突如其來的靜默,這首曲子才能流暢地進行下去,彷彿疾速奔跑後突然撞上透明玻璃窗而停頓、消散的風,或聽起來就像精神分裂。(噢,我這段是不是看起來很專業的樣子?其實我根本看不懂樂譜。)

說起來,古典樂界和文學界一樣,東西都是老得好。近代作曲家的作品似乎在許多古典樂迷的耳中聽來,常常是像垃圾一樣的東西,再加上酒井先生本人的作曲風格實在強烈,就像日日春花園裡一枝獨秀的向日葵,因此一旦上了競賽的檯面,便立刻招來了風格兩極的偏見(也就是,評論是也)。

就我自己來說,酒井先生的小提琴協奏曲真是寫得太好了,令人耳目一新。說來怪異,這很有可能是因為我也喜歡後搖滾、拉威爾、蕭士塔高維契、綠洲樂團、MUSE,Marilyn Manson 還有Lady Gaga與Funeral Suits的關系。

啊,還有安海瑟威般的莫扎特。

回到正題,由於酒井先生的曲風怪異(咳!),也由於他本人熱愛使用各種網路社交平台(不管在臉書還是在推特上,都可以見到他本人的帳號活躍其上),也因此他少見地熱情反駁了古典樂迷對他小提琴協奏曲的批評。

在「我希望他聽夠自己的曲子了(經過這麼一輪12位參賽者的演奏),並再也不給小提琴寫任何東西」和「這種音樂也不是我的菜」和「可怕的一曲,糟糕的艱難,一點也不美麗,沒有詞,也沒有詩意,一點也不適合小提琴,也許做為合成樂會比較好」的連串評論後,酒井先生親力親為地在這些負評底下留言了,並以許多的微笑表情符號相助,重申他絕對會再寫給小提琴的曲子,因為他非常愛這種樂器,並希望有人能好好的理解他寫這協奏曲時的策略。

說到底,酒井先生可是靠這「沒有詩意又不適合小提琴」的小提琴協奏曲殺出重圍贏得獎項,並且,賺了好多錢(喂!這麼庸俗的補充是怎樣?)。而且,說這首協奏曲適合給合成器合成,但每位參賽者還不是手持小提琴就這麼演奏出來了嗎?成果還驚人地美麗。顯然,酒井先生的小提琴協奏曲一點也不適合合成器,它還真適合小提琴。

心靈微微受傷(我猜的,就像猜每首曲子背後的含意一樣)的酒井先生接著在留言中表示,知道批評(或是選擇了這樣的風格之後肯定會隨之而來的批評)一定會出現,但他只是不喜歡在21世紀還見到這樣一雙不開放的耳朵,也不敢相信一個專業音樂家會給出像「沒有詩意又不適合小提琴」的評論。

沒錯,第三則評論,可是位貨真價實的管絃樂團小提琴首席寫的哪。

音樂和文學一樣,都有種由來歷史的價值,經過時間沖刷過後的遺留品,才具有某種參考的價值,才能蔚為經典。在現在,身為還健健康康活著,每天都能呼吸新鮮空氣的當代作曲家,酒井先生也許正是因為無法活過下一個百年,沒有辦法,但卻急切想證明自己的作品的確有他堅持的價值,才在鄉民們的評論後忍不住去回上一回。

話又說回來,所謂的價值往往要待死來證明,作者才能得到認同,這真是件寂寞至極的事。

我很想問問酒井先生寫那首小提琴協奏曲時是怎麼想的?但同時,卻也一點也不想問。

因為,Concerto是個義大利單字,而我壓根讀不懂樂譜,撥開了這層迷霧後,肯定還是迷路吧。


而我剛剛,才好不容易聽完半決賽的錄影,已經累了。

2014年3月12日 星期三

電影心得:聽說桐島他不幹了。




有雷有雷有雷有雷心得文不放雷這也太強人所難了吧你說是吧?






  這是部幽微的電影,不曾察覺己身侷限的人,就無法明白它的殘酷。

  也許,這便是某些人無法看懂的原因。畢竟電影裡的角色們若和觀影者沒有連結,觀影者無法對他的所作所為起共鳴,那麼角色的行動、話語,甚至在故事中扮演的角色便再也無足輕重,無論它是部給蓋了多少獎章的名片,又壓了多少沉重的獎盃。

  要看《聽說桐島退社了》的人,必須先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世上分成三種人,一種是電影裡始終不曾現身的桐島、籃球打得比校隊好的宏樹,和桐島的漂亮女友梨紗同樣的高級人種;一種是和排球接球員風助、羨慕女主角手臂肌肉長得很好的實果同樣的普通人;最後一種,則是一旦碰上與陌生人接觸情境便畏縮的電影社社員。

  電影將校內學生的角色分派得十分清楚:

  有社團活動,沒有社團活動。
  長得漂亮,長得不漂亮。
  有才能,沒有才能。


  社團活動究竟代表什麼?為什麼無論有沒有參與社團的學生們都會不由自主的想著這件事?我想,無論是電影社那群連制服都無法駕馭的宅男,還是始終沒有正面現身的桐島,都是本能性的嘗試在群體活動中尋得自己的位置。

  在故事中多數角色參與的運動社團,更是立見人們天生才能高低的殘酷場所。就算桐島退社了,遞補的板凳球員風助卻無法他在團隊中的空缺,因為桐島可是入選縣大賽的明星選手,風助雖然努力,卻還是敵不過從最開始就輸掉的身高,甚至是因身高而較為低落的球技。

  (我們都知道,奧運排球場上的排球員身高隨隨便便都是一米九,簡直是成群的門板在互相戰鬥。)

  天生身體上的優勢就像不平等的起跑點,風助可以因努力縮小與起跑在前的人之間的距離,卻永遠無法克服先天上的劣勢。而對風助抱持共感,甚至在最後為他努力無果而哭泣的實果,無論再怎麼努力,因為先天上的不足,她可能也很難打出像女主角霞一般的殺球,只是她沒有遭遇風助被迫站上不適切位置的經歷。

  桐島退社一事若放在其他扁平而單線的勵志故事或電影裡,他該是小人物大反撲的好機會,人們會藉此發現:原來板凳上還有這麼個天才。但即使是林書豪,他在坐上板凳前也已經身高不輸人、球技不輸人,只是因為某些可能與技術無關的因素才總是板凳,就算是過著板凳人生,我們總也有才能高下的差別,不可能只是離開了板凳就取得成功。於是,《聽說桐島退社了》便呈現了勵志系列裡從來不呈現的「弱者的失敗」,而那便是風助俯跪在排球場上的模樣。

  
  如果觀影者在看電影時無法被風助註定的失敗震撼,或總覺得他不夠努力,也許他們在現實生活中便是桐島,無法體會才能不足的人天生的悲劇,又或許,他們是群雖然才能不足,卻始終相信自己的才能沒有侷限的蠢蛋。當然,這大概也和年齡有點關係。

  
  除了才能,還有外貌上的高低之分。
  
  在電影裡,實果曾對女主角說過:「我好羨慕梨紗她們。」這裡的「她們」包括了宏樹那位壞心眼的女朋友沙奈。梨紗的美麗使她就算只是單純地坐在一張長椅上也令人心生嚮往,而紗奈的可愛與活潑則令人選擇忽略她性格上的缺陷與愚蠢的腦。

  人類是仰賴視覺的生物,我們天生會維護美麗。這也許是種本能,因為入眼的美麗預示了享樂,而無人不喜愛享樂。

  在這部電影裡,電影社社員即使在頂樓大打一場也沒變成英雄,宅男電影社長沒有和女主角快快樂樂在一起,宏樹的女朋友沒換成癡情的管樂社社長,風助也沒能頂替桐島的位置。因為,這些事本來就不可能發生,所有壯烈的掙扎最後不過和電影社的殭屍襲擊一樣製造一地混亂,而我們最後都必須默默地收拾這團混亂,回歸以往。

  期待從這部電影裡見到青春衝破藩籬、越過高牆,締造另一頁傳奇的觀影者都要失望了,因為這並不是一部給人希望,而是告訴你「世界本該如此」的電影,我們並不會在裡頭見到任何角色做出超越他們角色侷限的事,就算是桐島也一樣。

  不過話說回來,桐島為什麼要退社呢?

  沒人知道真正的理由,因為他從頭到尾只在電影裡以「也許是」的背影,和坐在頂樓諭示死亡的身影出場,但他的退社卻凸顯了失去高高在上的「個人」後造成的群體崩潰。這以桐島為頂點,猶如金字塔般穩固的群體關係一直以來都是學生們賴以生存的結構,當佔據頂點的桐島某天突然對自己的所在位置喪失信心,全體的價值便會受到質疑,結構因而動搖。

  為什麼擁有那麼厲害的才能,卻要選擇退社呢?
  那麼,比不上桐島的我們究竟是為了什麼而努力?

  就算沒有足夠的才能,我們也總以站在光輝頂點的人物為目標努力,但當那個人物選擇放棄自己應該要達到的頂點,甚至遠離時,幾乎所有人都覺得被背叛。除了「只有他才做得到這件事」的慨歎外,更多的是被瞧不起的感覺,這就好像不愁吃穿的瑪麗安東尼皇后那句流傳千古的惡言:「Let them eat cake.」捲起的革命。

  但即使弱者風助俯跪在地痛苦地喘息,他仍找到自己的價值,就如同令宏樹愧疚的棒球隊隊長一樣。

  在電影裡,棒球隊隊長與電影社社長前田(怎麼都是長?)也許是同種人,只是一個是棒球笨蛋,一個是電影笨蛋。前田知道自己未來不會成為電影導演,也不會得什麼電影獎,棒球隊隊長也明白自己是絕對不可能被球探選中的,但前田仍舊選擇繼續拍自己喜歡的電影,而棒球隊隊長則堅持著待完自己的最後一個賽季。

  反觀宏樹,他也許正像失去了實證自我才能與價值地位的桐島,除了天生的好外表和運動神經外一無所有。

  赫然發覺自己沒有自己想要的,藉由努力換來的重要的「擁有」。於是,他終於軟弱地哭泣。

  
  電影最後兩段帥哥宏樹與宅男社長重要台詞的串聯,也許替一切找了個既殘酷,又令人欣慰的解答(呃,雖然大部分觀眾似乎都只記得勵志的那一句,忘了在勵志句之前有個令人絕望無力的前提。)

  你將來想當電影導演嗎?
  欸?嗯......我也不知道。
  你會跟女演員結婚嗎?
  欸?這個.......
  你會拿奧斯卡獎嗎?
  嗯......應該不會吧。
  嗯?
  我,是不可能當上電影導演的。
  那是為了什麼要特地用這麼髒的機器拍片?
  那是因為有時候,我們喜歡的片和我們拍的東西,好像能連結在一起。偶爾,真的只是偶爾而已。



  就為了這個如偶遇綻放花樹的「偶爾」:
  「戰鬥吧,這就是我們的世界。我們得在這個世界活下去才行。」


  

  

2014年2月20日 星期四

模糊之窗: Passenger- I Hate





I hate racist blokes, telling tasteless jokes
我恨種族歧視的小鬼,講沒品的笑話
And explaining where people belong
解釋人們該屬於哪裡
I hate ignorant folks, who pay money to see gigs
我恨無知的群眾,那些付了錢來看表演
And talk through every fucking song
然後從第一首歌開始講話講到最後一首
I hate people in night clubs, snorting coke
我恨夜店裡的人們,邊吸食著古柯鹼
And explaining where your going wrong
邊對你說你來錯了地方
Well if you agree, then come hating with me
如果你同意這些,來和我一起恨吧
And feel free to sing along
並自在地獨唱
And it goes: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Wonderful, love it
Well I hate pointless status updates on Facebook
我討厭臉書上無意義的更新
FYI we were never "m8"s(註1)
僅此提供你一項可參考資訊:我們絕對不是甚麼好夥伴
We pretend to be friends on the internet
我們在網路上假裝是朋友
When in real life, we have nothing to say
當在現實生活中,我們卻無語面對彼此
To each other, oh brother I have love for my mother
給我和你,噢兄弟我對我媽有愛
For good times, for music and my mates
對好時光有愛,對音樂和我的伴侶有愛
Yeah I laugh, and live and I have love to give
耶我大笑,活著並且可以給予愛
But sometimes all you can do is hate
但有時候你能做的只有恨
And it goes:
而那聽起來是這樣
La, la, la, la, la, la
啦,啦,啦,啦,啦,啦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Well I hate them fussy eaters, you cook them fajitas
我恨那些挑剔的食客,你為他們送上墨西哥烤肉
They only eat pizza and chips
他們卻只吃披薩和洋芋片
I hate stepping outside, for a smoke and some guy
我恨走在戶外,因為煙和某個傢伙而咳嗽
Coughs, like your lungs are his
好像你的肺是他的一樣
And I hate queuing up, for festival toilets
我還恨排隊,為佳節時的廁所
Especially when you need to shit
尤其當你很想大號的時候
And I hate the X-Factor, for murdering music
我也恨X-Factor這節目,因為它們謀殺了音樂
You bunch of money grubbing pricks
你不過是集資在挖掘幾根刺
And it goes: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And I hate them magazines, aimed at insecure teens
我討厭那些雜誌,瞄準不安全的青少年做讀者群
That make ten year old's race to grow up
那讓十歲的人加速成長
Hey kids, let's all be anorexic or better
嗨孩子們,讓我們都成為罹患厭食症或比這更好的人吧
Eat chocolate until you throw up
吃巧克力吃到吐
Keep your Hollywood stars, and their stupid cars
保留你的好萊塢明星,和他們的蠢車子
And the Bo-tox, that makes them look fucked
還有肉毒桿菌,那讓他們看起來超幹
Just grow old with grace, have you seen Cher's face
只要優雅地變老,你有看過雪兒的臉嗎(註2)
It looks like it's been hit by a truck
那看起來好像被台卡車撞了
And it goes: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One more time, loud as you can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註1)
FYI: For Your Information,就像有些人常常發的,那些在開頭標註「純發洩」或「只是說說」,代表某些單方面讓別人知道或參考的發言。
m8:Mate,夥伴、好朋友。

(註2)
Cher:雪兒,美國一個歌手兼演員。
   這五十幾年來關於她臉的變化就是沒有變化,但那怎麼可能呢?







    又,我的眼睛很模糊,所以翻譯也很模糊。
    說起來,這世上究竟有什麼是確定的?就連我的性別也......
   
    說不定在你的左胸裡住著個嬌羞少女,而我的靈魂其實是虎背熊腰的壯漢。
    管它呢。當我們去了左腦型塑的獨我後,這世界誰也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