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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2月16日 星期二

南港的喵喵

沒有喵喵的照片。這是屋頂上的王者:大芝麻。
給南港的喵喵:

我會永遠記得你在我面前,邊看著我,邊把紙杯掀翻。

人在寄宿家庭輾轉著也能長大,我想,貓就算輾轉著換了很多個主人,也能長成一隻好貓。

前提是,你不應該再在人類面前把紙杯掀翻。

要知道,就算你有一顆心,這世界上多的是把紙杯看得比你重要的靈長類。不是每個人都跟我一樣,會邊看著你,邊仿效你把紙杯弄到地板上,花點時間等你愣頭愣腦蹭過來,再趁機巴你的頭。(你當時逃得飛快,不過隔天早上還是跑進我的棉被裡了。我喜歡你的毛毛背,比小花生的軟,比咪醬的寬。不過,誰也不是樓頂王者大芝麻的對手,這點我決不退讓。)

就算不會破,紙杯也不能玩。
人類擁有很多不能拿來玩,也禁不起玩的東西。

比如一個空紙杯,比如一根限量版的鞋帶,比如理智,比如情感,比如人性。但很遺憾的,我們時常挑戰自我,總是愛玩這些禁不起玩的,於是你可以看到,許多我們擁有的事物,都已經被玩壞了。

打電話給久未謀面的友人時,不能再玩「猜猜我是誰」的蠢遊戲,因為前些日子還有人被騙了三十萬;政府官員出面道歉辭職下台,不能再保全名譽,因為大家都明白那不過是遊戲;買一包餅乾,不能再忽視包裝上的成分表,但即使再仔細的看,也覺得那不過是輕薄的一紙謊言,沾在一塊勉強可食的不明物體上。

即使如此,人類還是擁有很多,擁有很多不能拿來玩的東西。

我們拿著標價器,「答答答」地忙著幫所有物標價;這件價值高點,這件價值低些,這件可以糟蹋,這件糟蹋不得,過期的男朋友是賠錢貨,過期的女朋友可能還有賺取暴利的可能。而身而為人,總要把標價器方向一轉,在自己額頭上為自己標價,但人類是這樣,即使是「我」,今天可能無價,明天,可能就賤價了。

人類就連自私也是善變的。

喵喵,你的主人也幫你標了價,貼在你尾巴上,扯也扯不掉,甩也甩不開,嘴舔不著,爪抓不到。
你看不到,但你可以感覺,感覺得到你正被清倉大拍賣,感覺自己的價值漸漸追上牆角那架退了流行的CD片。

此刻起始,誰能給你愛呢?
但說起來,愛啊,也是能被標價的物品。


我還記得你在主人面前仰肚扭頭討稱讚的模樣。

沐浴在尖聲讚賞之雨中的你,虛榮極了,和主人一個樣。不知,是他養成了你的虛榮,還是你虛榮了他的生活。


其實你跟他真像,都心思細膩地,愛上不該愛的人。你愛上他,而他愛上的許多都無疾而終。於是,你們今天都不得其門而入:他把你關在房門外,幸福把他關在門外。

而他至今仍然以為,幸福可以被標價。


南港的喵喵,從今天開始,你必須放棄自己尾巴的所有權。

要知道,不是每個人類都會尊重你的尾巴,而且,你就要失去尊重你尾巴的主人了。

就像我一開始說的,人類擁有很多就算不會壞,也不能拿來玩的東西。因為,我們只允許自己玩壞自己的世界,而這並非你柔軟的貓掌能拍打的領域。

如果你打翻的是一個紙杯,了不起被潑得一身濕,但如果你打翻的是控制狂的鐵達尼號模型,壞的是又要失去一個主人,更壞的是,有可能會被送進夜空裡,擁抱空氣阻力與地心引力,見證伽利略定律的準確性。

人類在盛怒之餘也曾拋過自己的孩子,更別說拋你了,喵喵。
如果你看過新聞就會知道,有時候,我們連自己也拋。大樓這種東西的便利性,並不僅限於裡頭造設的電梯井和門口的警衛。

南港的喵喵,不要憂傷。


雖然我不知道,你的主人是否曾幫你標上無價,但人類也和你一樣,有一顆心。
不過,這顆心很多時候都更適合捐給綠野仙蹤裡沒有心的機器人。

我們必須摸著自己的心,習慣這一切。

2014年2月26日 星期三

巷裡




在文章之前:
     為了它,新闢了個標籤叫做咬文絕字。
     參賽文章不小心就會都長這樣,為了詰屈聱牙而生的高級。



晚春。

朋友就將出國,大夥相約吃飯,開個悠緩的送別會。

那間指定的聚會餐館讓我突然懂不得地圖,繞了兩三圈,好不容易才找著側身小巷裡遮遮掩掩的它。

巷裡空間極私人,處處都有人們的簽名,禁止停車的紅牌林立,兩面夾道房舍是被下了探訪禁令的集中營。本在都市裡該看了心清眼明的綠色植物這回帶了敵意,一盆一綠整整齊齊,軍隊般,用沉默看守腳下那塊地,它們存在的目的根據落盆位置改變,一抹抹綠成了灌溉來給外人看的提醒,提醒你的不屬於,提醒這塊地的所有權不在你,雖然這條規矩明明不在法律,也不在地球的生態裡。

餐館塞在這條狹巷裡,和兩側的建築物勾肩搭背,窗與窗近得幾乎撞在一塊。

入口極小,下拉的灰鐵門旁有扇密道似小門,隱蔽、私密,預言了不便。等我們終於將車安頓在屬於外來人的大路上,再回到餐館時,其中一名與會成員穿裙身影佇立窄門邊,隨風款款,像已等了百年。

入門,我們這才發現半開的門裡安了一條白碎石小徑,餐館主人在靠牆地方安了張公園椅,厚實木色看著像曬過正午豔陽毛髮鬆軟的泰迪熊,正張開雙臂歡迎人們與它親密擁抱。然而我們沒給彼此歐美式的歡迎,也沒管那張椅子的熱情,只自顧自坐進它懷裡,在等待裡繼續拿回憶滴血認親。

小店別有洞天,明明夾在成群房屋間僅露一點臉面,卻內含完整星系,該有的發光體和拖尾巴的流星一點不少。它小得不可思議,卻像故事裡魔幻的後花園,建築不知是不是被削去一半,泥灰建築閃身往左,讓白碎石小徑底有足夠空間讓一方打了同樣底色的庭園靜謐睡著,造景灰石一段戶外吧台,和幾把旋轉椅後邊,三四棵修長樹木微彎背脊佇立,在夜風裡半垂著睡眼。

晚春暖風靜悄悄走過耳際,我們是在沙漠驚見綠洲的旅人,抬頭驚詫地看,看光滑綠葉在刻意調過角度的昏黃燈下星子般亮眼,看粗糙樹幹給疏影灑的點點斑痕,看人們模糊笑語穿過枝與葉縫隙,煙般透進夜裡。

珍玉老師修剪過的橘子樹。
長在餐廳裡的樹不管再怎樣自由還是這個形象。
然後啊,這篇這麼古風的行文是怎麼了?
還是把睡覺唸成尿尿好了。
和店外染滿塵土,霸地佔空而面相刻薄的盆栽不同,它們身上的綠意深濃得多,沒有排氣管灰煙噴面的狼狽,枝幹透著清新木色。仔細一瞧,便會發現他們被框在個設計獨特的天井裡,土色半身藏在剛硬水泥梁柱後,葉稍綠意則煙花般散落空中,在入夜便點滴從水泥牆裡溢出,踩雍容慢步的都市熱氣裡,在成片灰白宅味風景裡,在繁華大路旁小巷的一扇沉鐵色捲門後,以獨立於神話的姿勢昂然挺立。

濃綠直竄入眼,讓水泥牆與廢棄薰得朦朧的雙眼清明起來。吹過樹梢的風仍暖,但送到人們耳際時卻已帶了泥土的清涼的芬芳,每位踏入店來的來客因此放寬拘謹的腳步,鬆開抱胸弓身的防衛。

彷彿見了女媧造人的初始場景,我們成了泥捏新人,面前修長的綠枝青葉則成眼瞼下除去黑暗的第一張影像。

它們從哪裡來呢?柔韌的枝幹仍新,看來不像是建房時特意留下的。在移居小店之前,它們也許活在遙遠深山,在父母兄長的濃蔭之外孤獨地成長(因為樹影下是沒有其他生命的,樹,會用影使想抬得比它高的生命衰弱)。

有了幾個浪漫的猜測,朋友們笑作一團,也許是因為大家都知道這種庭院裡的樹不可能來自深山,肯定是哪裡園藝坊種出來的人工品,否則才不會生得那樣直、那樣挺,那樣契合這間小店。

在笑語中,我們魚貫入店。

這間占地不大老房子改建成的餐館小得荒謬,店內座位也少得可憐,但大夥都覺得風味別具,畢竟近年人們除了喜好寬闊的沙灘和高聳山巔,也愛讓人碰膝撞肘的壅擠小店,仿若如此一來能拉近彼此距離。雖然,我們怎麼也搞不懂,為什麼總是覺得和人離得遙遠?

「有人把車停在對門嗎?」踏上毫無裝飾的灰色水泥地,滿面愁容的店員給我們帶位,並問。據她說,對面朱紅門內的鄰居,兇得呢!捍衛她家那半馬路像捍衛性命。想來,她也不過想掙點生存空間,雖然這些被圈得破碎、幾乎滿覆的土地所有權,在人類睜眼以前從來不屬於誰。

一樓吧台極窄,彷彿坐上椅就能和吧內廚師鼻尖對鼻尖,近得令人畏懼。至少,普通如我們的來客,都覺那成排圓椅令人彆扭,高得離地太遠,近得太親密。在幾乎滿位的這夜晚,我們說什麼都不願在那安位,便被領至二樓。

老房的樓梯與老去的人們身高相合,小巧可愛,這間翻修拆解原本格局的餐館也不例外,朱紅鉤花鐵扶手一路向上,讓我們踏著碎布登天,來到又一個精心布置的空間。才上二樓,一扇厚重玻璃門悶悶透聲像在隔枕唱戲。綠樹的枝葉被技巧地引開,沒伸進房內,否則它們早該勾過紅扶手,推倒壁邊擺設,把牆上掛畫攬到自己身上去了,哪輪得到我們給這幢房舍侵門踏戶呢?

推開玻璃門,屬於城市與人的轟轟吵嚷迎面撲來,在我們周身造了黏糊的一層隔膜。瞬間,我們不再能輕易聽懂彼此,凝視對方的眼也不再清明,只能坐在看著美麗卻凹凸不平的古舊彈簧沙發上,思緒在自四面八方湧來的彈舌敲牙噪音中浮動。

成群已就定位的聲帶震動著,成排成列音頻於四方空間裡交錯迴盪,編成一張噪音網。隔壁桌一批持利劍槍械的尖笑,伴隨冷氣機運轉的隆隆響衝進耳朵,讓幾雙焦灼於菜單的眼抬起,望向後玻璃門外的森然挺立。

「要不要去外面坐?」

不知是誰這麼說,一句話將我們成群遷移出室,圍著長方木桌緊密地坐。

桌邊,被欄杆截成一段段的森然,凝視我們以數不清的綠眼。也許在它們眼裡,我們是太過精耕細作的農田,彼此的手肘與膝蓋才會這麼連成片。

它們看我們在杯水話語之間不斷嘗試連上網路,忙著在臉書上暴露自己行蹤,看我們邊嘻嘻哈哈邊等待遲遲不來的輕食套餐,看我們竭力控管掌心科技,卻不由自主為它掌控。

偶爾,只是偶爾而已,風吹過樹梢的沙沙響聽來像聲聲嘆息。

我在刀叉與不間斷的嬉笑之間想著,有樹真好,它們使人底心陰涼成片,不因泥牆柏油狂放的熱氣心浮。回看厚重玻璃門另一側,室內團坐各處的人們正進行高分貝競賽,誰也不讓誰,誰也不輸誰,話語與叫喊橫衝直撞,成了失控的八線十字路口。

與樹對坐,我在不斷吞食的過程中幾度停下,和無數隻森然綠眼安靜對視。佇立欄杆後的樹木正垂頭睡著,略微頂住側面泥牆的枝葉,使它們看似候車亭裡斜身而睡的旅人,只是它們此生也許只有那麼唯一一次旅行--從農園到都市。雖帶著森林的貌,卻從未成就一座山的魂。

不知為何,我感到不安,不安於它們過於鮮濃的色彩,不安於它們優美的弧度,不安於它們緊閉的綠眼,不安於它們的靜默。

席間,討論店內空間規畫時,不知誰說,夏日坐這位的客人肯定會給吵得心神不寧,因為報夏的蟬會隨著高溫竄出土來,攀在座位旁這幾棵森然綠樹上高聲歌唱。

欄杆外那一隻隻睡著的綠眼睛沒表示過什麼,只有靜謐隨晚春暖風一波波飄散。它們明顯受人經心照料的樹木們枝幹結實,葉面光滑,但也許是光影攪局,也許是我所看的位置不對,也許是它們真的出了問題,入眼的一切乾淨異常,彷彿有人在枝葉上打蠟,它們晶亮得不可思議,再襯上柔美的燈光,看來滑得連蒼蠅也無法歇腳。

凝視著它們,我赫然發覺自己想不出蟬來此鳴叫的途徑,因為店四周有無邊的泥牆環繞,綠意僅存於不及腰的人造盆栽。

望著樹下經心鋪設的碎石地,我確信裡邊一個蟬夢也沒有。

我無法想像螞蟻在樹幹裂痕裡庸碌奔忙的畫面,無法想像大雨過後樹根旁撐開的朵朵白傘,無法想像樹木綠眼裡屬於山的靈魂,說不定它們染滿都市的灰,綠眼一睜,能從中窺見的不過是一層高過一層的樓房,不過是樓房腳下地權分界的綠盆栽,但縱使如此,縱使樹體乾淨得似蠟作模型,縱使它們身在去山林遙遠的都市中心,從來不變的綠意仍在。

也許,儘管這樣的也許微乎其微。層層泥牆後會有塊蟬正深眠的土地,不假多時,牠們便會破土而出,振翅飛在都市上空,以複眼覺察這塊幾乎被遺忘的人造森林。

面著成片靜默,我想著蟬,想著牠攀上面前枝幹鳴叫的模樣。

牠會來嗎?會拍著薄翅,會隨著夏天來嗎?牠會拍起暖風,拍起往汽水裡加過多冰塊的記憶,拍起少女的裙襬,拍起一把吉他漫悠的節奏,拍起整樹的生命,拍起一塊泥地上應有的、非城市的喧鬧。

牠會來嗎?

我不知道。在巷裡,在這幾棵樹下吃飽喝足還笑得開懷,平時一有機會便想把綠關進盆裡擺上桌的我們,是無論如何不可能知道的吧。

樹的千百隻綠眼仍閉。

遠方,細雨過後,山林報出第一聲蟬鳴,穿越黑夜乘風而起。

春就要走,夏正來臨。


2014年1月9日 星期四

社會人士與母親



 





 1.
  是最近的事。

  某天中午,我收到了一封信,信上寫著約莫以下的內容:
黃小姐,十分抱歉,在極端忙碌中我今天才發現自己忘了回妳的信。妳提到的東西沒有問題。
順帶一提,關於我們約定的那樣東西,由於一些理由必須在這週以內呈交,麻煩妳盡快繳件,謝謝。
看著這封信,我猛地躍入記憶之流中試圖追溯對方信裡提到的「東西」是什麼?「約定的那樣東西」又是什麼?接著不意外地在腦內深處一塊堆滿塵灰的回收場邊緣,拾回了一個月前的印象。

  啊,原來是「那東西」和「那個約定的東西」。

  就在我略顯老派的右手握成團,給了攤平的左手掌一擊恍然大悟之拳後,內心仿若胡椒樹長進鼻孔的異樣感漫流而出。

  就算身為一個學生(雖然年齡已經不太像學生?),身為一個找房子時會令房東特別放心的學生(房東s曰:我都租給學生,因為學生比較單純。),身為一個不經世事的學生,連我都感覺這信來得莫名、魯莽,又過於十萬火急,怎麼對方一副好像事不關己的感覺呢?
  
  首先,是對方在信裡提到的「我今天才發現自己忘了回妳信」。從我寄信到「今天」已經過了一個月,換算成購買豆腐的保存期限也到了快過期的時候,更別提人與人間屬性公事通信的溝通效力。這實在欠缺禮貌。一個月前你問店員這件衣服怎麼賣?店員若一個月後才回答你,屆時你還在嗎?

  再來,現今網路暢通的世界中,除非發生工程師難以解釋的零與一神祕現像,一封電子郵件當然不可能寄了一個月才抵達對方信箱裡,但收到後隔整一月才回信,一回信就要求對方做一件整整一個月都沒溝通過的事,這真是太有膽量。

  我算算,那時距離對方所謂的「交件時間」已經只剩兩天。
  
  難道他對我這麼有信心,覺得我一定能在兩天內把該交的件趕出來?少來了,這根本不是他對我太有信心,而是他最初覺得我這的物件不重要,最後卻發現竟然不如他想,於是便急急忙忙對我「以禮相待」了。


  我相信這並非所有「社會人士」的做事態度,但這位「社會人士」真不靠譜,而且我與他之間也沒有什麼真正給契約綁住的關係,無恩情或友情的刮葛,憑什麼他認為發遲了一整月的信來,我就會照他說的做呢?

  是不是與他共事的人都對他太好,太將他做白痴看,才養成他這款做起事來有如持竹編畚箕裝水的形式與態度?

  我還以為社會很殘酷,看來真相並非如此。

  
  2.
  也是最近的事。

  一位同學向我提到,她某位好友今年年初去了國外打工遊學,卻在年末時匆匆返國,肚裡裝了在這世界上還未有明顯存在空間的新生命。

  同學說,她很佩服好友的勇氣和精神,但卻十分失落於她懷孕返國這事。以前,她倆是無話不談的好友,時常論著彼此的生活、未來,但現在,成了孕婦的其中一人的思考,卻已經不再能與另一人交集。

  她們開始成為兩束同樣熱烈卻始終交錯的光火。
  
  「她變成她未來老公的了。」同學無奈地說。

  當然,人類作為一種「好像比較聰明」的動物,女性在懷孕時的確有種切換功能,除了身體上的開始替生產與哺育做準備,心境上也會開始為撫養後代做調整,這是再不過正常的事。女性的動物本能、生理機制生來就會為了撫育下一代而抹消自己,成為「母親」的角色,為此,策略性的失去自我是可循的。但很多人對「母親」的角色抱持太多神聖的想像,身為「母親」角色的女性們,也會因自身被冠以母之名而認為一切事都當順心、安定,因而展現出偽裝的成熟。

  「我說,一個成熟的人才不會突然懷孕然後閃婚接著生孩子吧?」面對同學稱其好友「變得成熟」的發言,我不禁困惑。

  一位年屆三十,想把握青春最後尾巴,到國外打工的女人,卻連青春尾巴也沒摸著就提早錯亂了計畫,挺著個句點回國,這倒底算什麼?人生中突如其來的浪漫嗎?還是不經腦袋的幼稚大冒險?

  而且,這故事分明似曾相識。怎麼懷孕的人們從來沒聽過呢?

  我想澳洲的保險套應該很好買才對,怎麼他們剛好沒買到?該不會是認不得保險套的長相吧?

  忍不住想起許久以前看過的一篇新聞。根據某項來源不明的調查報告,赴澳洲打工遊學的女性特別容易懷孕,原因是孤獨、被迫進行危險性行為,或避孕知識不足。

  暫且不論那則報告的準確度與真實性,但以入我耳的情事判斷,台灣人的專長是用第三招把自己搞得很慘。

  同學說,好友是跟在澳洲交的台灣男友一同回國,現在要去男友家都不說「我去XX那裡」,而是「我回XX那裡」。

  也許這樣的表現看來挺「成熟」,畢竟那是副將有丈夫、將有家室的女人情態,也是明白自己將作人母的家庭表現,只不過,若真要論她這位好友的成熟度,那是真有戴商榷的。

  懷孕的女人都是瘋的,因為激素、因為生產、因為孩子、因為本能。她們會感動於自己足以孕育生命的奇蹟身體,感動於旁人將其視若至寶的珍惜,感動於自己的人生終於到了最光輝燦爛的一頁,但燈火點不過十個月,當她肚皮扁塌,一個醜卻貨真價實的生命在她眼下哭鬧時,她興許連碰那孩子一下都會猶豫。

  負擔一個生命的重擔突然降臨頸間,她查覺了自己並非僅是神光護體的聖母,並非榮光滿溢的生命奇蹟,而是一個必須滿街頭巷尾追小孩的「媽媽」。


  別以為懷了孕又決定將孩子生下來的女人都很偉大,絕大多數的她們也許只是不夠成熟,所以用自己的身體桶了個一輩子的簍子;也許只是欠缺理智,所以拿情緒性的宣洩(譬如報復或賭氣)作理由,給自己找了一輩子的麻煩;又也許,只是陶醉於自己像聖杯一般魔幻又傳奇的角色,忘了這角色扮演並非一時,而是一世。

  生孩子哪有這麼容易?
 
  至少我認為像同學好友這般情況,只證明了蒙昧無知。


  3.

  也許是我的錯,對社會人士有「他們必須如此」的既定印象。
  也許是同學的錯,對即將擔任母親的人有「她們就是如此」的既定視角。

  但我記得,人人都說社會人士比起學生較有擔當、有歷練、有能力,也人人都說母親像月亮一樣,照耀我家門窗,怎麼這兩位「社會人士」和「母親」卻只予人困惑與懷疑呢?

  即使如此,他們仍然是「社會人士」和「母親」,誰也無法說他們失職,只是我們看他們,他們看我們,都有些偏頗,都有些自以為是。